71 雨夜(1/3)

作品:《二姑娘重生札记》

钻进她车里的少年看去不过八九岁模样,头戴金丝冠,身穿赭红袍,下摆上还撕了一条长口。见清和发怔盯着他衣摆瞧,那少年紧忙攥着破处往身后扯了两扯。

清和深吸了一口气,刚要喊,那少年急得满脸晶汗,嘴巴一瘪,十指交叉向她前后摇乞起来,清和瞧他右手小指短了一截,一思之下忽然明白,不由惊得五脏六肺俱震,脑袋里响轰隆,竟舌头也打结了。

那少年见她忽然错了神情,亦有些惊讶,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这当口,车轱辘已然晃晃摇动起来。

驱车的人不以为意,将车一路行出宫门,也不肯多劳碌,停在长道口,“姑娘,这里过去没两步就是良医家,市巷子拥堵,只车怕行不进,只好有劳姑娘了。”

清和回过神,恍恍惚惚应了一声,又朝少年望了两眼,沉了口气,扶着车壁步了下来。

外头日光灿灿,一下子没适应,眼中给耀了一耀。宫人坐着头也未回,懒悠悠道了句‘姑娘慢行’。

清和一面凝瞧那块在风里翻拂的轿子帘,一面与宫人道,“姑姑好走”,脑袋里翻覆想多一事不如减一事,心内却如半云天里响炸雷,轰鸣不歇,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过头望了一眼,只见青帷华盖已经消失在弯道口,遥遥还能听见马脖子上的红穗铛叮叮叮飘响。

清和按着裙裾,埋头一壁盲走一壁眼前又冒出刚才的脸孔,前尘往事像是破堤的江水,嚣涌冲上她的颅顶。

荣祯十九年,帝崩,新皇茂霖继位,年堪十岁。改祁阳元年。

同年太师廖颇兴文字狱,顾霍升党纷被抓捕定“罪”,她爹因为一篇旧赋里“月出皎兮,华戊青林”一句,被人拿捏附会成“去‘茂霖’首也”,最后招致满家灭顶之难。

祁阳皇帝行十九,往先一直不受旧帝的喜爱,听说因其生母出身低微,从小养在失宠多年的如妃侧,饱尽冷眼,九岁多才被皇后接到身畔养教,一直到他密诏登基,其间自然众口铄金,说法不一。

最隐晦的一说,多传是太师廖颇要秉政篡权,因此从几位皇子里挑中最幼弱的一颗柿子假意推持,往后祁阳帝多行傀儡事,而廖颇则权倾朝野,倒也是坐实了这一则谣传。

只是祁阳皇帝羸弱惯了,连御史也欺到他头上,史志上因此载:“祁阳帝母婢,帝右掌末指残,生无荣证。”寥寥几笔,是讲祁阳皇帝亲母宫婢出身,低贱如泥,而祁阳皇帝右手小指又生而残疾,不像别的皇帝一样出生或有蛟龙或有五色云朵,实在没什么至贵荣耀的证据。

清和所遇,正是才八岁、还未成人龙的十九皇子茂霖。

如依照前世,后年就是这傀儡小皇帝朱笔一挥,在她爹与大哥龚清吾的“罪书”上草率判夺,清和心里焉能不惊怕。

传闻茂霖是皇帝大醉时候与一介宫娥欢合而生,是宫里的秘辛。太后以其母“秽亵”,茂霖一出生就被抱到了如妃宫里抚养。皇帝一直不问信,连太监宫女都敢欺他,是以他今日为什么想出逃,答案不言而喻了。

清和从前想起这傀儡小皇帝,心里只有怨,怨他孱弱怨他是非不分,至今天瞧他,倒与她所想不全一样。也许是因为长年累月饱尝苛待,他看上去身量比同龄显有不足,面色也不大好,眼睛却是活的,顾盼时炯然有光,为了逃宫衣裳也撕破了,可见并不是耗子胆,也不是井巷传言的“拘拘儒儒,窝窝囊囊”的模样。

她想着想着不觉就走到了宅门口,沈雨芬正捧着个大肚皮从门缝里张望,见到她回来,高高兴兴地喊丫头开大门,又频往身后巷子里打量,“怎么只你一个,他们未送你?”

清和还来不及答,沈雨芬已拉着她欢快说,“这是好的。我顶怕你被八人轿子前拥后簇抬回来,那宋公子才真是白瞎张罗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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